□董怀国

最近新版电视剧《西游记》在网络上逐日更新，我又忙里偷闲看了几集。同事深为惊讶，觉得我居然还如此童心未泯。其实很早我一位老师就说，《西游记》很浅的，两个字就概括了--“取经”嘛。

然而读多了看多了，会看出一些端倪来。相信吴承恩在写小说的时候，应该是将其主要的精力放在猴戏上的，而没有其他更多严肃的东西。只是吴承恩也是俗世之人，写着写着，他笔下的神仙世界就俗得不能再俗了--西天的中层干部会找来自东土的老外要“人事”；没有疏通关系的孙悟空到天上就只能做弼马温；将师徒四人害得够呛的一个个妖精都会被他们的后台接走……一部《西游记》，整个可以换名字为“西游了难记”--了得难，纵使你为非作歹坏事干尽也有人罩，从而逍遥法外；了不得难，纵使你道行高深法力无边也没人捧，从而怀才不遇。

这是中国从古至今让人惊叹不已的怪异现象。身处社会之中，能够左右人们的命运的，不是法律和道德，而是你的圈子归属。《西游记》里黄风怪是灵山脚下偷清油的黄毛貂鼠，大鹏金翅雕是如来的“舅舅”，这都是如来那个圈子的，所以他们案发以后都交由如来处置。无底洞里的老鼠精是托塔天王的义女，是天王那个圈子的，所以“非礼”唐僧未遂以后还是回天庭去享天伦之乐。可以说，由错综复杂的人情关系网络构成的圈子的威力，往往超乎人们的想象。

如果没有圈子怎么办？那是寸步难行的，必须赶紧找一个。吴承恩够仁慈，心痛孙悟空没有圈子而被压到五行山下，好歹给他找了一个圈子--由唐僧牵线，经过了九九八十一难，好歹混了一个任职资格，被安排为斗战圣佛的岗位，算是混进了那个圈子。拿我一个朋友的俏皮话来说，是从此开始共同腐败了。

只是可怜了孙悟空他那本来一身的反骨！但是我们除了哀叹一个英雄的没落之外，绝对不能怪他。他无爹无娘，来自远离城市的偏僻海岛，几经折腾屡遭打压，不向圈子投降又能怎样呢？圈子的基本规则是一个好汉三个帮，在内部称兄道弟，互相提携；对外人排斥刁难，落井下石，君不见孙悟空没入圈子的时候，王母请客桃子都不给他吃一个？

所以，圈子，主要就是因利益而形成的，一个个那么热热闹闹地搞起来，如曹雪芹所说，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去年12月23日，社科院发布首部《反腐倡廉蓝皮书》，称现在的腐败主体从个体向集团化蔓延，窝案串案较严重。大家都要反思，推动这样的文化现象形成，我们自己都贡献了些什么？

当然圈子也并非完全保险。大家都搞圈子了，圈子和圈子必然会有领地之争。这里最早的丑剧当属唐穆宗时期的牛李“朋党之争”。以李德裕为首的士族出身官员结成一派，以李宗闵、牛僧孺为首的科举出身官员结成一派，两派在朝廷上互相攻讦、倾轧达四十年，包括李商隐在内的一大帮人深受其害。于是还是林妹妹冰雪聪明，她说，“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美女的话不可不听啊，放到今天来说，就是“圈子有风险，加入需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