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怀国

阴雨连绵的春三月，搞得桃花李花都像你的心--忘了季节；搞得我们这些只想好好过日子的都把日子过出霉味来了。许是要扫扫这久来的阴霾之气，又许是要投合太阳偶露了一小脸的铮亮，一句“你好，干爹”不知道扎中了网友们哪根神经，整个网络猛一激灵，沸腾了起来。尽管似乎还能听到那么多人伸懒腰时肋骨嘎嘎拉扯的声音。

于是就兴奋，就围观，就多方考证，就无度演绎。这个热度绝对是彼时其他任何公共事件都比不上的，以至于嫩模干女儿和大老板干爹或真或假地出来解释澄清，甚至还搬出一个能写字画画的打酱油人物来，都喝止不住。其实当然喝止不住的，同当时也引发了围观的“不喝茅台难道喝拉菲”这疑似晋惠帝附体的官员论调比起来，围观喝茅台是正剧，围观“干爹”是闹剧。从骨子里，我们大家更喜欢能够让精神得以放松的闹剧。

“干爹”和喝茅台其实还是很有类似之处的。这倒不是说后来网友们考证出“干爹”就是一个喝茅台的，而是说两起围观中的当事双方的心态何其相似。面对公众，“干爹”和官员们一个严正指出公众心理阴暗，一个轻蔑反问“不喝茅台喝什么”。从这点上看，“干爹”和官员们的底气是很足的，他们并没有因公众围观而退处道德的下位，反而将权势的高位发挥到极致，将起哄和质疑一一化解。

“干爹”和官员们这种强势是有道理的。平心而论，他们身处风口浪尖而泰然自若非经类似于“笑贫不笑娼”的文化浸染而不能达成。这许多年来，在一个又一个的公共事件的沉浮里，社会已经将一应围观人群的心态暴露无余——“我也想当‘干爹’，我也想喝茅台”。于是那样多的围观就多了一层酸腐的味道。有希望时，在等待着机缘成熟加入那样一个盛大的party；希望破灭时，就仇官，仇富，反而让那些“既得利益者”不屑一顾。

但是社会价值判断的原则，不允许我们将一船的人全部扫下水。围观的心态固然不大阳光，却有两大理由让这些人们值得同情。首先，必须厘清这是心态问题，一般情况下不会造成社会危害；然后，从其成因来说，毕竟是社会当中先有不公平的事情在。比如“干爹”这事的暧昧劲，比如用纳税人的钱喝着茅台还振振有词，怎么看都不地道。所以，如果有人决心整肃这个社会的秩序，我一定要说，那些不明事理的围观群众，多少还有些团结的价值。

记得以前总有人声称要教育群众，就是到现在还有。这个搞法我认为对了一半--群众永远是我们的老师，需要教育的是那些只知道围观而不肯上台面的。很多的社会问题存在的瑕疵是显而易见的，但往往因为围观过于宏大，求索又过于零落，从而不断地向畸形发展。此时我们需要的是盗火者燃起火把照亮双眼，弄潮儿劈波斩浪泅渡彼岸。有强力抗击，有切肤之痛，社会霉变的斑点才不会扩张，病毒的孳生才不会产生抗药性。只有三分钟热度的围观，显然不能完成这一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