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工人们聚集在一起吃中饭。李小雷摄

做慈善，还是当“黑老板”？

在普迹镇普花村，陈甲初是个名人。从2005年开始，他个人先后收留过20多名身体残疾或智障的流浪汉，为这些人提供固定的吃住场所，组织他们劳动，他的这种举动得到了一些人的赞扬，但也招来了一部分人的质疑，认为他是非法利用流浪人员做“包身工”。

浏阳网3月12日讯（记者 李小雷）

收留智障流浪汉做事屡遭质疑

陈甲初是葛家乡人，曾经因为参与抢劫被判有期徒刑15年。2002年出狱的陈甲初，在花炮厂打过工，却因一次意外，双手致残，其中右手手掌被炸断并截肢。没有一技之长，身有残疾，又背负着“劳改犯”阴影，陈甲初曾打算破罐子破摔，但在其亲属的帮助下，2003年接手了位于普迹镇普花村的这家花炮内筒泥底加工厂。

3月7日，记者见到陈甲初，他正在厂里给智障残疾工人打饭。得知记者的来意后，他向记者介绍了自己收留智障残疾工人的具体情况。“我可以说自己是在做慈善，因为我也是残疾人，对残疾人有着特殊的感情。”陈甲初说，他从2005年收留第一个流浪智障小孩开始，到现在已经陆续收留了20多名流浪智障人员，期间为10多人找到了家人，还有一些再次走失了，目前还有7名智障工人在厂里做事，“愿意在我这儿，就在我这儿；愿意回去的，我就帮他找家人。过年前，我还为一个江背的流浪老人找到了家人，他们要给我钱，我都没收。”

陈甲初的做法却招来了质疑，甚至举报。“这些智障工人在我这里衣食无忧，只是要他们做点事，病了我还带他们去看病，其中有个叫‘小张’（陈甲初自取的名字）的智障工人，被我发现的时候，右手臂插着根钢筋，感染了破伤风，我花了六千多块钱，才将他从死亡线上救了回来。”陈甲初说，他那里的流浪智障工人很多没有工作能力，但迫于经济压力只能让他们做点力所能及的工作，他也曾与民政部门联系过，其中还为一名智障工人办理了收养手续。

当被问及为什么不给智障工人发放工资时，陈甲初说，有些事没法办理，比如有的工人连钱都不认识，怎么给他们钱？但工人们每天的工作量都进行了登记，一旦找到了他们的家人，就由家人代领。

加工厂请人照顾智障残疾人生活

采访中，陈甲初反复强调，所有流浪智障人员都是来去自由，全凭自愿。但陈甲初坦承舆论的压力很大，“举报太多了，说我是黑心老板。为此，我也曾想放弃，不管了，但想到他们在垃圾堆里找吃的，在寒夜里睡路边，我又坚定了收留他们的决心。”

“这些智障工人在这里主要是做点挑土的体力活。”加工厂的做饭工罗欢迎正在炒菜，锅里是腊肉青椒，她告诉记者，自己就是当地的村民，受雇于陈甲初，在这里做事已有三年时间。

“我主要是负责这里智障残疾人的生活起居。”罗欢迎说，在别人嘴里的“黑老板”陈甲初，在她看来却是一个好人，不但要求每餐两荤一素，经常还给这些智障者购买衣物和鞋子。“这些人来的时候，穿得破破烂烂，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但现在都吃得好，住得好，也穿得好。”罗欢迎说，在她工作的三年里，厂里陆续来了10多个智障残疾人。

记者发现，除了这7名智障工人外，在厂里做事的还有附近的5名村民。“每天工资80元，除了自己做事外，还要教这些智障工友做事，不过他们主要是挑挑土。”今年65岁的镇头镇村民万运迪，在厂里做事已有4年时间，他和这些智障工友同吃同住，冬天床上有电热毯，夏天有电风扇和蚊帐、蚊香。“没有陈老板，这些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挨饿受冻呢。”

乡镇回复
收留智障人员合理不合法

“我这么做只是想证明，残疾人也能凭自己的劳动吃饭，他们不一定要在外流浪，过衣食无着的日子。”陈甲初说，他也曾找相关部门谈过，并将自己的实际想法和盘托出，但得到的答复却是“合理但不合法”。

合理不合法，事情果真是这样吗？主管民政工作的普迹镇党委委员、副镇长邹检明观点非常鲜明，他认为，尽管陈甲初在遇到一些无家可归，紧急情况下进行一些收养、救助是可以理解，甚至应该予以肯定的，但不能合法化，因为国家有收养和救助的办法，如果符合相关规定，通过一定的程序可以收养流浪人员，但不能简单地进行收留，因为个人的力量和管理各方面来说都是有限的。“一些流浪在外、失去监护的人员，很容易沦为黑心工厂牟利的‘工奴’”。

那么，正规的救助渠道又能否帮助到这些人呢？根据民政部门的相关救助办法，对于成年流浪人救助时间为10天，10天之内可以为他提供医疗、食宿、通讯，并提供一张回家的返程车票，但对于那些说不出家庭住址的智障流浪人员来说，救助起来却非易事。“因为社会保障体系还不够完善，送到哪里去，都成为难事。”邹检明坦言，在他看来，陈甲初所做的事情，只要监管得当，是应该值得鼓励的。

部门说法
鼓励企业合法雇用残障人士

普迹镇普花村一泥底加工厂出现了使用“智障工人”的情况。近日，接到举报的市劳动监察大队执法人员检查了该厂，发现7名智障人员，但未见虐待情况。为此，执法人员并未做出处理，并允许加工厂继续使用“智障工人”，但必须善待他们。记者暗访也发现，智障工人解决温饱等不成问题。

接受采访时，劳动执法人员表示，雇用智障残疾人并不违法，相反国家还提倡有能力的企业、单位雇用智障残疾人，这样做有利于解决残疾人就业，但前提是合法雇用并善待智障员工，“智障者通过适当的训练是完全可以使工作能力得到发展的，但现在他们的工作机会很少，如果有企业能够接纳并合法雇佣残障人士，应该给予鼓励”。

专家观点
智障工凸显现行救助制度困境

据了解，2003年孙志刚案之后，在中国实施了21年的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制废止，取代的是一种更体现“自愿”的救助机制。但随之，山西、河北、湖南频现黑砖窑惨剧，直至新疆建材厂虐待智障工人事件，很多智障流浪汉成为黑心老板牟利的工具。

“这暴露出了新的社会救助机制在实施过程中的缺陷。”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社会发展研究中心主任乔新生教授说。

武汉大学社会弱者权利保护中心主任、法学院教授林莉红表示，如今解决之道，除了服务型政府必须强化救助、监管等责任外，也需要鼓励非政府组织、民间机构等介入社会救助事业，并完善相关管理监督机制。

事件回访
离家出走的老人找到家人

今年2月2日，一名老人在陈甲初的加工厂外徘徊，精神显得十分恍惚。陈甲初上前询问，老人却说不清自己家在何处。陈甲初将老人收留了下来，同样安排他在厂里做事。一个星期后，陈甲初通过老人偶然说出的一个电话号码，最终联系上了老人的家人。

为证实陈甲初的说法，昨日，记者电话联系了这位流浪老人的家人。原来老人家住江背镇，因为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过年前从家里走失。“我父亲是1月底走失的，因为和我母亲吵了几句嘴，外出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老人的儿子李先生告诉记者，父亲名叫李良心，患有轻度的阿尔茨海默病（老年痴呆），这一走失可急坏了家里所有人。李先生说，自己在江西上班，为了找父亲，他还特意请了几天假回来，并到派出所报了案，但几天下来都没有着落，直到过年前接到了陈甲初的电话。

“父亲将近八十岁了，如果在外流浪，天寒地冻的很有可能会遭遇不测，幸好是他收留了。”今年2月8日（大年二十八），接到电话的李先生立即驾车来到了陈甲初的厂里，看到衣着整洁的父亲，李先生想拿钱答谢陈甲初，却被婉拒。“他还要给我父亲开一个星期的工钱，我也谢绝了。”李先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