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怀国

据媒体报道，今年61岁的刘伯勤，退休前任济南市文化局文物处处长。日前，这位当年的红卫兵在媒体上刊登广告，向在“文革”中受到自己批斗、抄家和骚扰的众多师生、邻里道歉。他说，虽有“文革”大环境裹挟之因，个人作恶之责，亦不可泯。不对的事，就应该道歉。

“文革”是一段怎样的历史？其实对其错误以及这种错误给包括国民经济在内的整个中国社会造成的深重伤害早已有了定论。不光是历史教科书写得很明白，就是在文革之后不久，还一度出现了所谓“伤痕文学”的文学现象。然而红卫兵登报为当年的行为道歉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至少，这件事情成为了民众广泛热议的对象，证明了当年千万红卫兵或者其他人现在来让公众见证其源自心底的忏悔，非常罕见。

所以，这封公开的道歉信，诚意第一时间受到了普遍认同。同济大学文化批评研究所教授朱大可在微博上评价，“在一个没有忏悔传统的国度，该信可视为人性觉醒的稀有证据。”包括朱教授的评价在内，国人对刘伯勤的赞可，恰恰是对更多的人没有出来道歉表示出了惋惜，对于在这样一个国度缺乏必要的自省以及承担责任的精神而借机鞭笞。

在我的印象中，我们对于“文革”的反思是宏大的、笼统的，从大国家大社会的层面否定了这样一段反经济规律、反人性道德的历史。然而，借用一句俗语说，历史是由人来写成的，“文革”这段历史造成的巨大悲剧，恰恰是一个个个人悲剧的集成，制造这段历史的巨大推手，恰恰又是一只只看似微不足道的手的合力。这样多年来，我们能够以谦卑的态度和痛苦的表情作整体的反省，推动这一历史进程的那些无数个“个人”呢？大家各自的反省又在哪里？

刘伯勤今天的道歉，诚然是一次迟来的道歉，但这是在心底里对揪斗、抄家、殴打等狂热而暴力的行为用人性良知的尺度衡量以后得出的结果，无疑不但填补了检讨“文革”时缺乏个人反思的空白，更是对呵护人性，张扬道德的永远召唤。可能，在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恶魔，只是由于那些向善的因子占据了主导，这个恶魔才被压制到昏睡。但是如果我们心头真的、善的、美的不经常呵护和培育，一旦外界的条件蛊惑，那原本昏睡的恶魔还能压制得住吗？

国家的性格，归根结底是国民的性格。当我们想要在全社会倡导道德、礼义、法制，达成梦想中的和谐的时候，其实这取决于国民心中那最朴质的性格特征。我们可以教导小朋友有礼貌、有爱心，但是如果这些基本的做人法则和道德规范在物欲横流贪腐遍地的氛围里被炙烤萎靡，并且所有的恶行都被看作理所当然没有任何自省，那怎么期望对小孩子的教育能够造就出一块世外桃源，等他们长大以后让这个社会脱胎换骨？

有人曾劝阻刘伯勤不要出来道歉，说那样大家会认为他是个恶棍。或许，“文革”中作恶犯错的人还不少，他们选择了隐藏真相，也就是出于这个原因。刘伯勤算是开了一个先例。曾参说，“吾日三省吾身。”原本以为先哲之境界高不可攀，今天看来，其实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呵护心头最柔软部分的本能，那是人性。你会不会“三省”，取决于你人性张扬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