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怀国

“我经常高估自己的眼光，以为什么剧本到了我手上都会变好。”这话是谁说的？刘德华，昔日的“四大天王”之一，香港娱乐圈常青树，不折不扣的万人迷。这次说话如此谦卑，是他在为当前一个招致超低分评价的烂片《富春山居图》背书。这个电影里，他是男主角。

然而一个奇怪的现象是，这个烂到骨子里的电影，票房却不断走高，竟可以在上映一个多星期之后获得几亿元票房，投资方现在面临的一个最大难题是，一边数着滚滚涌来的钞票一边听着此起彼伏的批评乃至谩骂声的时候，一定要装得严肃些，千万忍住笑。

这就是当今中国特有的“烂片高票房”现象——片子越烂，骂声越高，卖得越好。这种现象从几年前就已经开始了，以至于成为了一种规律。于是一些精明的制片人不是把精力放在讲一个好故事，拍一个好桥段，抛几句经典台词，而是从演员的演技到故事的拼凑到对白的愚昧，不往很烂非常烂透骨地烂上面导决不罢休。

在“票房就是硬道理”的时代，一个愿意拍，一个愿意看，当然就造就了烂片的大行其道。观众愿意掏钱进影院，然后出来骂，接着又有一拨人听到人家骂得起劲，按捺不住又进去看，出来以后再骂……这就是所谓的逆反心理，拍电影的人利用这种逆反心理赚钱，观众掏点小钱然后找地方作践电影人一番，谁占了便宜谁吃了亏，还真难说。

我记得有人这样说过，“不能为选择而生，却可以为选择而死”。这话说出来穿透力极强，带着庄重，带着某种领域的信仰。可是现在不行了，人们普遍地带着嘲讽、发泄、愚弄的心态去看电影，看一应社会事物。葛优有广告词说，“有风险才投资，没有风险绝不投资”，这里是“够丑够假我才看，不丑不假决不看”。

其实，当前我们身边，赏丑又何尝止于电影一处？雕塑出的佛像可以是大背头的企业家，贪官受审时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自称“我是好色”，长得丑还要跳出来吓人的某女人宣称“我在欧洲比较受欢迎”，买车的卖车的车展上都不务正业看人体露着晃悠着……无一例外的是，这些社会的奇葩，居然都有比较大的关注度——不管是羡慕，还是欣赏，还是挞伐。可以说，当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赏丑时代。

要论国外的艺术中，对于丑的描画是很多的。最典型的莫过于雨果对加西莫多的描写。这个人独眼、驼背，有语言障碍，奇丑无比。另外就是所有的杂技表演中，都少不了一个小丑的角色。但是人家那是有原则有深意的——加西莫多以他的坚强、隐忍、善良同其外貌巨大的反差，显示出了人类对美好品质的追求；而小丑角色的滑稽表演，往往给观众带来欢笑，在欢笑之余赢得身心的放松。

对比之下，我觉得我们现在的社会心态需要反思的地方在于，人家的赏丑，是要赏出藏在背后的美来；我们的赏丑，是要将丑不断地推向前台加以彰显。人家的赏丑是要引发对人生全方位的思考，我们的赏丑，是要将低俗和恶劣摆出来供我们嘲笑，容我们踩在脚下糟践。于是，我们可能在浮躁中失去判断的标准，在阴谋中滋生普遍的邪气，在作践时丧失起码的道德，在哄笑时收获本性的惨淡……

赏丑时代，只有算计，而没有最终的结局，从而也就没有所谓的输家赢家。等到大家都来赏丑，都来等着一个个可供自己娱乐的社会丑态出现的时候，或许每个人都被推向了丑剧的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