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家属从质疑到致歉,多年情谊在两家之间延续
浏阳日报记者张玲
微浏阳:“他是在我家过世的,我已经非常过意不去了,没想到他家人还送来了烟酒和钱。”73岁的李湘华再度落泪。
十天前,71岁的邱老先生到李湘华家吃饭,提议帮助老伙计收油菜,没想到半小时后,邱老倒在了李湘华家的油菜田中……
意外
七旬老者忽然猝死
昨日,集里街道道吾村李湘华家,说起这位来往了一辈子的好友,李湘华仍是非常低落。“他看起来是那么健康,从没跟我说过哪里不舒服。”李湘华说,可意外就是那么发生了。
邱老和李湘华认识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两人都曾在原集里运输队一起拖过板车,感情非常好,连邱老的弟弟邱伏明都说:“他们俩就像同一个娘肚子出来的一样。”后来,邱老迁居于百宜社区,两人见面机会少了,但两人情谊却没有断。邱老常常到李湘华家做客、吃饭,甚至常常帮助对方做点农活,挖挖红薯、摘摘茶籽。李湘华也当他是家人一样,有什么小菜、土产品都记得帮他捎过去。
5月15日那天,大雨,李湘华接到邱老的电话,问他家油菜怎么办?李说没关系,实在收不赢,坏了就坏了。没想到第二天,邱老就骑着电动车过来帮其收割。
吃完中饭后,两人下田。大约下午两点半,李湘华挑着一担割好的油菜回家,他刚走,邱老就出事了。“我听到有人喊我,说邱老好像不行了,我急得边跑边打急救电话。”李湘华说,可是等他过去时,邱老已经不行了。
质疑
谁为老人之死负责
医生和急救车的前来也没能挽回邱老的生命,一个几分钟前还有说有笑的人就这么去了。李湘华颤抖着拿起手机,拨通了邱老的爱人和子女的电话,传达了这一噩耗。
不久后,邱老的家人赶到现场,连亲人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家人悲痛欲绝。其子女尤其无法接受:我们自家人都不忍心让父亲干活,为什么父亲却死在了你们家的农田里?
由于邱老的户口、居住地分别不同,集里街道杉松村、百宜社区,以及事出所在地道吾村相关负责人都赶到现场,帮助调解,集里派出所及法医也都赶到现场。
杉松村党支书记曾德文说。站在我们的角度,既理解邱家,也理解李家,但理解之余也担心双方冲动,让事情更复杂。“我们是想尽量帮助两家和平处理这件事,让逝者安心。”
道吾村党支书记刘仲雄表示,他自然是先做自村村民的工作,不管人家要求什么,李家都要负责任地承担下来。“李的儿子媳妇第一时间买来寿衣、香烛,运来冰棺,准备后事。”
邱老此前住在百宜社区,和百宜社区党支书记彭冬明是十多年邻居。彭冬明说:“家人悲痛之余说几句气话那是人之常情,邱家人很快克制、冷静下来,他们的懂事和明理,我都看在眼里。”
转折
双方家属延续真情
丧事在悲伤和缅怀中结束。
邱老入土为安后,邱家子女以及邱老的弟弟邱伏明去了趟李湘华家。李湘华夫妻有些惴惴不安,这是否说明,那份质疑还会继续?
但李湘华没有想到的是,邱家是去送烟酒回礼,甚至还说了几句“孩子年轻不懂事,你别介意”。不仅仅李湘华,甚至曾德文、刘仲雄、彭冬明都没有想到,这场原以为“很复杂”的调解,就这样圆满结束了。
“不存在找麻烦和讨说法,我哥哥和李湘华的感情,我还不清楚吗?”邱伏明说,哥哥不可能是吃了李家什么不好的东西犯病,急救医生表示可能是“心肌梗塞”,如果真要查死因,就要问法医,但大家都不愿意那样做。“邱老去世后,我看到73岁的李湘华老人,一直陪着我哥哥直到入土,拉着我的手时眼泪双流说不出话,这份情谊我也是感同身受啊。”
这期间,双方孩子的孝义也让邱伏明感动。李家子女向来把邱老当作自家父亲一样看待,老人过世,他们马上就帮忙筹备起了后事,默默做了很多。“但哥哥毕竟是有子女的人,我们还是将后事接了过来。置办完后,我们去李家致谢,也是致歉,希望我们两家还是能像我哥哥在世时一样情同兄弟,我想这也是我哥哥最希望看到的。”(付黄先生线索费30元)
记者手记
多年的情谊“算不清”
登门致谢那天,李湘华并不知道邱家送给他的酒水中,还放着一个两千元的红包。直到昨天,记者说起,老人才拿出那酒水来看看,里面果真放着一个红包。
杉松村党支书记曾德文说,调解第二天,邱家曾给他打电话,说当时讲了几句重话,心里不安,尤其看到李家尽心尽力筹备后事,还花费了很多,是否应该把这笔花费还给李家?曾德文说,不要算那么清,这是他们的一番心意,还给他们的话,会让他们更难受。邱家人于是表示,事后要去谢谢人家,回个礼。
李湘华的妻子黎桂兰看到这个红包,有些忐忑,她问:“老头子,怎么办?要还给人家吗?”
“我也没想到……”李湘华看着红包半响。他拿出来,不经意在厅屋走了一圈才随手放在桌上,坐下,又起身,直到他记起自己是想抽烟了,才去卧室拿了一包烟来,重新坐下。点烟时,他的手有些抖。
老伴又重复了一次提议,他微微摇了摇头:“怎么还?感情怎么算得清?”
眼睛看向门外,邱老那天骑来的电动车还放在门口,以前放在自家备用的一双鞋,也被黎桂兰刷得黑亮,一同放在车上,还有邱老带过来的一个篓子,那时是说要帮他捡茶籽……一切似乎都历历在目。李湘华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掩饰性地抽了一口烟。
“这笔钱是他家子女的心意,我们心里明白就好。他的生日、祭日、清明,我们常去看看他,人走了,弟嫂(邱的妻子)心里难受,你多去陪陪她,让孩子们也多去他们家走动走动……我几十年前就知道,他是我兄弟,是我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