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克街上，我要我要克街上，顺面爬爬九龙寺……哈哈，念不完了，唱歌是咯样子的呀？”近日，一首贵州都匀方言说唱《我要克街上》因其与浏阳话差不多的发音，在不少浏阳人的微信群里传听。家住北盛镇北盛社区96岁的许素辉娭毑也跟着时髦了一把，照着rap歌词念起来，没念上两句，她就便哈哈大笑起来。

 

　　1922年出生于贵州黄平的许素辉（后娘家人迁居至都匀），15岁离开家乡念书、参军，随后嫁至浏阳。从嫁至浏阳的那天起，许素辉便用家乡话与亲朋好友交流，居然毫无障碍。而今，96岁高龄的她不仅身体硬朗，而且思维敏捷、记忆力非凡。在周围邻居眼里，这个娭毑的人生比戏还要精彩。

 

　　浏阳日报记者欧阳稳江

 

 

　　“最开始，我老以为许姨讲的‘浏阳话’是嫁到北盛后才学的。后来慢慢发现，她可是自带‘浏阳口音’的那种外地媳妇。听了这个都匀rap，我才明白原来老人家原来一直在讲家乡话而已。”盛华章说。

 

　　一直研究浏阳话的盛华章，最近无意中听到一首贵州都匀方言说唱《我要克街上》，旅居深圳的他（本报曾于2016年9月以《浏阳70后投资人“巴蛮”研究浏阳话》为题和2017年9月以《听妈妈讲浏阳方言故事》为题报道过盛华章的经历），突然解开了自己一直存在的一个疑问：与自家有着几十年交情的许素辉老人，原来一直都是在讲家乡话，而非嫁过来后才学的浏阳话。随即，他热心地将这位96岁的娭毑介绍给了记者。

 

　　“崽呀，屋咧来哒客！过来陪着坐一坐，打打讲咯。”昨日，在北盛镇车站路，96岁的许素辉放下手中的家务活，热情地招呼记者落座、吃茶。得知来意，老人家呵呵一笑，表示要从自己从前的经历讲起——1922年，许素辉出生于贵州省黄平县重安江乡，1937年考入国立贵阳女子师范学校初中部学习。1940年进入贵州省保安司令部下辖的贵阳龙井巷兵役宣传队，并在这里认识了后来的丈夫，其夫为浏阳北盛人。宣传队后来在黔西解散，老人后来随丈夫回到浏阳北盛生活。

 

　　“刚到北盛生活的时候，我还在想，语言不通会是个大问题，可后来发现交流起来不难。他们说‘好多钱（买东西时问价钱）’‘随哒便（随便）’‘大清八早（清早）’‘茅斯（音，厕所）’我都听得懂，感觉很神奇。”无论是“库哒屋咧（蹲在家）”还是“克街上（去逛街）”，许素辉很快便融入了当地的生活。“当然咯，我的家乡话和浏阳话还是有点区别，加上又跑了那么多地方，口音多少还是有些不同，也闹过不少笑话。”

 

 

　　因为读过书、参过军，上世纪60年代，许素辉被招工至当地供销社工作，这在当时是极其让人羡慕的。然而，许素辉并没有因此自得，工作踏踏实实不说，而且还待人特别随和。在那个特殊年代，教师不受待见，许素辉却格外尊重他们，甚至还要多给予一些关照。直至现在，不少当年受到她关照的人都还记得这个“与众不同”的营业员。

 

　　“我妈妈年轻的时候和爸爸拌嘴，地方上的人都跑来当‘娘家人’，生怕她吃亏。这在乡下有点不可思议吧？我仔细想了想，正是因为她生性善良又很正直的性格，大家才十分喜欢她。”对此，许素辉的儿子说，在浏阳生活的七十余年，许素辉都保持着与人为善的态度，所以一直就没有那种离开家乡的孤独感。1982年，许素辉与娘家的侄子取得了联系。年过六旬的她，在家人陪伴下回过一次都匀。对这仅有的一次回娘家，许素辉记忆深刻：“交流起来大部分无障碍，但是亲戚们说我开始像‘浏阳来的咯’。本来嘛，我已经算地道的浏阳人啦，说‘浏阳话’自然也就不奇怪了。”90岁大寿那年，许素辉的娘家亲戚从老家带来了一幅翻拍照片，那是1940年拍摄的全家福。这张充满记忆的照片，她一直收藏在卧室。“哈，如果现在要我回去可能还过不惯了，我可是觉得浏阳比我家乡还亲切咯。”

 

 

 

　　“1922年，我出生于贵州省黄平县重安江乡（现为贵州省黄平县重安镇），家中有一个大5岁的哥哥。因家境殷实，顺利地在当地读完了高小。大约十二三岁时，父母陆续去世，我随祖母寄居在叔叔家。15岁那年，长辈们希望我能早早嫁人，安安心心过日子。可我生性要强，自己也不甘命运的摆布，就一个人偷偷从家里跑出来了。1937年，我考入国立贵阳女子师范学校初中部学习。不久，原先许配的人家捎信来催促回去结婚。当时只能找了个借口暂时回绝了对方，表示自己师范要读四年，让对方不要等……后来因靠自己无法筹到学费，一年后只能停学，1938年赴惠水县任教一个学期，校长为王其钱……”

 

　　“1939年，在熟人的介绍下，我到普定县政府当文书谋生，负责书写，张贴布告。大抵相当于现在的公务员类工作。1940年，进入贵州省保安司令部下辖的贵阳龙井巷兵役宣传队。我记得队长姓罗，长官里有一位副处长，叫刘鹤鸣，但没见过。当时抗日战争已经爆发，宣传队的工作是鼓舞广大青年踊跃参军……”

 

　　“没错，没错，这些历史细节都对得上。”1月29日，在无意看到“智慧浏阳”新闻客户端发布的新闻后，“湖南老兵之家”的志愿者“小路”表示，许素辉老人很可能也是抗战老兵中的一员。因为一直未曾有过联络，所以没有登记在册。1月30日上午，两位志愿者一大早就赶到了北盛，看望老人并核实相关情况。随着与老人的交谈越来越深入，志愿者们一点点核实细节，其吻合程度让人“十分惊喜”。

 

　　“在宣传队，我认识了一个小伙子，也就是后来的丈夫。他老家就是浏阳北盛的，跟着同为北盛人的团长田桂卿一起抗日。田团长战死后，小伙子一路飘零，也辗转到了贵州，来到宣传队工作，军衔为中尉。我们在宣传队相遇相识相爱，并随着宣传队先后去了遵义、贵定、黔西等地。在黔西的时候，我们俩举行了简单的婚礼。宣传队后来在黔西解散，1942年，队里的20多名热血青年来到广西金城江，在美国陆军后勤部在当地的基地当搬运工，负责战备物资的转运、装卸。抗战胜利后，我们夫妻俩原本要随部队转至上海，但后来途经长沙时，公公知道讯息，力阻我们继续前往上海。因为我们在部队服务多年，也就被允许还乡……”

 

　　对于七八十年前的往事，老人还能记得非常清晰，描述起来也是十分流利。更让人啧啧称奇的是，老人对自己经历中出现的人名、地名，都记得清清楚楚。“许老应该是浏阳目前唯一被志愿者找到的健在抗战女兵。”在核实完所有情况下，志愿者们当即登记了与老人有关的情况，并表示，在浏阳能找到这样一位高龄抗战女兵，实属意外，且十分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