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鲜花、一笺书信，是欧阳永熙怀念亡妻的方式。记者彭红霞
 

 

 

 

　　“来啦？”“来了，玫瑰、百合还有康乃馨都拿一点……”3月31日，离清明还有五天，55岁的欧阳永熙照例走进了一家熟悉的花店。什么也没有多问，店主默契地开始包花，同时递给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一张卡片和一支笔。

 

　　“亲爱的珊珊：最特别的爱送给最特别的你……”每隔一段时间，欧阳永熙都会从长沙请假回来，去看看妻子——至此，他的妻子邹珊珊已经过世了四个年头。在乡下老家那片向阳的山坡之上，墓地周围一束束干枯的鲜花一如标本，这是他送给妻子的礼物。附赠的卡片上，仍然是那些柔情似水的情话，仿佛她一直不曾离去。“人世简单，悲欢无界，而我依然爱你。从青葱岁月到风尘茫茫，从相伴的生前直至阴阳相隔的永远！”

 

　　浏阳日报记者欧阳稳江

 

 

　　“我们从18岁开始相恋，彼此都是生命中唯一的爱人。”写完卡片，欧阳永熙缓缓合上笔套，将卡片细心地夹在了花束之间。动作之温柔，一如热恋之人。“死生契阔，与子成说”，这八个字照进现实，却被呛出满脸的泪。

 

　　爱人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沉默良久，欧阳永熙讲述了他的故事，给出了他的答案。1981年，年仅18岁的欧阳永熙考上了位于永和镇的一所职业技术学校。初次离家，内向的他除了上课外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看书。不久，他发现了班上一位叫邹珊珊的姑娘活泼可爱，且与自己有着相同的兴趣爱好。借书、还书、交流读后感，随着接触时间的增加，两位年轻人的心越走越近，并成为了恋人。1983年，技校毕业的欧阳永熙和邹珊珊一同分到了磷矿上班，一个在子弟学校教书，一个在单位负责技术。

 

　　“她性格要强，开朗活泼，而我则是那种有点内向型的。又因为同龄的缘故，因此十分合得来。”互补的性格让这一对年轻人相处格外融洽。尽管经济条件不是十分优渥，在相恋六年后两个人决定结成连理。

 

　　“为人豪爽，而且十分能干。有她在，家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那时候，他们之间的感情除了是爱人，还有肝胆相照的义气，不离不弃的默契以及铭心刻骨的恩情。不久后，在永和工作的两人，在浏阳城区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套房子。为了不让丈夫的工作分心，邹珊珊利用工作之余的时间悄悄装修好了新房：“直至有一天，她邀我去浏阳逛逛。看到那布置温馨的家，除了惊喜更多的是愧疚。她却告诉我完全不用在意谁付出得多谁付出得少，只因为彼此是对方最爱的人。这便是她，属于那种事事为人着想的性格……”

 

　　世界很大，大到我们怎么也看不完；世界又很小，小到我们的世界里都是最爱的人。2000年，夫妻双双从磷矿辞职回到了浏阳城区工作。为了改变小家庭的经济状况，生性要强的邹珊珊决定南下工作。对妻子的决定，欧阳永熙十分尊重：“她一直想尝试出去闯一闯，最后商量的结果是我留在家照顾孩子。她想做的事情，也许我不懂，除了尊重就是支持了。最后，她在广州呆了五年回来了。”

 

　　“在我们之间，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从来都是无需顾忌的。”从相恋、结婚成家到过日子，整整33年的时光，这对普通的夫妻穿梭在柴米油盐的世俗生活里，坦然而自在。想了想，欧阳永熙用一句话总结了这段感情：“于我们而言，我们都是彼此的另一个自己。”

 

 

　　“珊珊，我来看你了……”寂静的山坡只有山风习习，尽管再也得不到爱人的回应，欧阳永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他小心翼翼地将花放在了墓地前，并将墓地前的花瓶灌满了清水，期待这些鲜花能更开放得更久一点。话不多，这个男人对妻子的那份爱和不舍，却体现在每一个细节里：“和许多浪漫的女人一样，她生前特别喜欢花。”2008年年底，身体感到不适的邹珊珊前去医院检查，发现患上了乳腺癌。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欧阳永熙却是比她更难受——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团聚，这于自己而言才是最大的幸福。

 

　　妻子生病后，他一直陪伴着她、照顾着她、安慰着她，给她肩膀和力量，鼓励她一切都会好起来；妻子开始化疗的时候，他怕爱美的她无法接受失去那一头秀发的样子，又赶紧稳定她的情绪，直到妻子露出笑容；妻子病情恶化，他心疼得直流泪，哽咽着说了一句“心好痛”，眼泪却越抹越多……

 

　　“在她最无助和软弱时候，最沮丧和落魄的时候，我能做的也就是一直陪伴左右，共同承受命运。”漫长又艰辛的求医之路，欧阳永熙一直都没有退缩更没有放弃。在每一个绝望、崩溃的时刻，两个人一起牵手走过那些昏天暗日的感觉。然而奇迹并未发生，2014年10月，邹珊珊还是因病去世了。尽管已经有心理准备，可是欧阳永熙仍然不敢相信事实。

 

　　“家里布置一点都没有变，有时会产生一种错觉，她只是长途旅行去了。”家里的汽车牌照号是妻子的名字谐音，手机屏保是妻子最喜欢的写真照片。欧阳永熙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她养的花还在，于我而言也是一种念想。”

 

　　因为知道妻子生前的喜好，因此无论是清明、祭日或是平常的日子，每次去看望她，原本并不是特别浪漫的欧阳永熙开始去买花。只因为，这花里盛开着的是深深的眷恋，亦有写不尽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