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歌《望海潮》兰州首发,读书分享会共溯“兰州坐标”
谭嗣同的湖湘热血与陇原风骨

《望海潮》首发式现场,该作品由长沙陈耀音乐工作室以谭嗣同的《望海潮·自题小影》为词进行创作,由浏阳花鼓戏演员周永红演唱。熊剑摄
浏阳市融媒体中心记者欧阳稳江兰州报道
1865年3月10日,“戊戌六君子”之一的谭嗣同生于北京,他的父亲谭继洵于清光绪年间在甘肃为官十二年。1878年(光绪四年),13岁的谭嗣同,经长沙,过洞庭、武汉、襄阳、洛阳、潼关、西安,最后到达兰州,从此开启了他与兰州长达十二年的缘分。
8月1日,由浏阳市文联、兰州市博物馆主办,湖南省谭嗣同爱国公益基金会、浏阳市谭嗣同文化研究会、浏阳市欧阳予倩文化研究会、浏阳市花鼓戏传承保护发展中心等单位协办的戏歌《望海潮》首发式在兰州举行,该作品由长沙陈耀音乐工作室以谭嗣同的《望海潮·自题小影》为词进行谱曲制作。同日,由长沙市文联、兰州市文旅局主办,兰州市图书馆、浏阳市文联承办的“拔剑欲高歌我心中的谭嗣同”专题读书分享会在兰州市图书馆举行。
戏歌首发
湘韵陇风彰显谭嗣同的百年侠气
清光绪时,谭嗣同父亲谭继洵曾在甘肃为官十二年。为此,青少年时代的谭嗣同有了一段随父寓居甘肃的经历,先后五次往返于兰州。这段寓居时光,让他在甘肃留下了不少笔墨诗作。1882年,18岁(虚岁)的谭嗣同在兰州写下词作《望海潮·自题小影》,成为他人生中唯一留存于世的一首词。其情深意长,广泛流传,深受好评,是晚清诗词中很有特色的一篇。
曾经沧海,又来沙漠,四千里外关河。骨相空谈,肠轮自转,回头十八年过。春梦醒来么?对春帆细雨,独自吟哦。惟有瓶花,数枝相伴,不须多。

谭嗣同15岁在浏阳河畔的青枫浦送别仲兄谭嗣襄赴甘肃的时候,提笔写下七言绝句组诗《送别仲兄泗生赴秦陇省父》。浏阳将其手稿复制件赠送给了兰州市博物馆。谭裔供图
寒江才脱渔蓑,剩风尘面貌,自看如何?鉴不因人,形还问影,岂缘醉后颜酡?拔剑欲高歌,有几根侠骨,禁得揉搓?忽说此人是我,睁眼细瞧科。
谭嗣同一生著述颇丰,却很少填词。在游历西北后,谭嗣同与那些自古途经陇上的边塞诗人一样,胸中燃起苍茫之感,笔下就有了豪侠之气。词中的他,年少却已经有了几分老成,全词跌宕起伏而又慷慨激昂,一位襟怀坦荡、有着远大理想的青年俊杰形象跃然纸上……
144年后,黄河涛声里,兰州城的岁月被时光一遍遍淘洗。位于城关庆阳路闹市区,兰州市博物馆依明代白衣寺旧址而建,青瓦古塔相映。像一页被时光反复摩挲的书卷,记录着这个城市的前世今生。
8月1日上午,《望海潮》首发式在兰州市博物馆举行。浏阳市文联主席许征主持首发式,兰州市文联党组成员、副主席常鹏飞出席并宣布戏歌《望海潮》首发。
“曾经沧海,又来沙漠,四千里外关河……”真挚热烈的唱词,经由浏阳花鼓戏演员周永红婉转细腻的演唱,将湘剧高腔的古朴悠扬和湘剧弹腔的热情奔放表现得淋漓尽致,同时也将18岁的谭嗣同对人生的感慨全揉进了戏歌里。一曲完毕,让人意犹未尽,现场掌声不断。
“这首同名戏歌是长沙陈耀音乐工作室以《望海潮·自题小影》为词创作,由湘剧音乐大师陈明作曲,由中国戏剧家协会理事、浏阳花鼓戏演员周永红演唱,湖南省文联副主席长沙市文联党组书记、主席舒全球题写歌名......”
首发式上,浏阳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赵理深情地致辞,表示将戏歌的首发式放在兰州举行,意义深远——
从13岁到24岁,谭嗣同往返于浏阳与甘肃之间。正是在甘肃,他写下了“拔剑欲高歌。有几根侠骨,禁得揉搓”的豪迈词句;也正是在甘肃,他留下了“金城置郡几星霜,汉代穷兵拓战场”的历史感慨。西北的苍茫风沙,磨砺了他的意志;壮阔的陇上风光,激发了他的诗情。可以说,兰州这一方宝地滋养了少年谭嗣同的“剑胆琴心”,将他从一个湖南少年,磨砺成了日后那个为变革而甘愿流血的“昆仑”侠士。而通过艺术的方式来重新演绎这首词,不仅是长沙与兰州之间文艺交流的桥梁,更为两地共同挖掘谭嗣同等湘籍名人在兰州的历史踏出了全新的一步。
随后召开的“谭嗣同与兰州”学术交流座谈会上,湖南省戏剧家协会名誉副主席、《望海潮》艺术总监陈耀介绍了创作过程,他衷心感谢谭嗣同的词作和兰州这一方物华天宝的土地为自己提供的艺术灵感,并以这首戏歌向谭嗣同、兰州致敬。谭嗣同后裔代表、湖南省谭嗣同爱国公益基金会理事长谭裔在发言中回顾了祖辈谭继洵、谭嗣同在甘肃的经历,表示要继承祖辈遗志、弘扬优良家风,为民族复兴贡献力量。王文元、任富平、李周明、刘正初、任伶俐等多位来自甘肃与湖南的专家学者,就“谭嗣同在甘肃”“谭继洵在甘肃”“湘茶在西北”“谭嗣同诗词赏析”等主题分别发言,介绍了谭嗣同与甘肃、与兰州的深厚渊源。
座谈会上,赵理还代表浏阳向兰州市博物馆赠送了谭嗣同诗《送别仲兄泗生赴秦陇省父》手稿复制件。值得一提的是,2024年长沙陈耀音乐工作室曾牵头创作了花鼓戏歌《青枫浦口送兄行》。其原词正是谭嗣同15岁那年在浏阳河畔的青枫浦送别仲兄谭嗣襄赴甘肃的时候,提笔写下的七言绝句组诗《送别仲兄泗生赴秦陇省父》。
“中华亘古一浏阳。”从浏阳走出去的谭嗣同热爱着自己的家乡和亲友,同样也对甘肃这片苍茫的土地有着深深的眷恋。两首戏歌,不同的心境,但都将谭嗣同的至情至性与侠肝义胆融于一身。这,正是湖湘热血与陇原风骨在百年之后的一次隔空呼应,亦是一位变法志士家国情怀最滚烫的注脚。
读书分享
打破符号解码谭嗣同的精神原点
光绪四年(1878)春来到甘肃,至光绪十五年(1889)春离开,谭嗣同从一位风华少年成长为有志青年,大西北雄浑苍凉的环境与淳良朴厚的民风在他的生命历程中影响深远。西北的辽阔苍茫、粗犷豪壮、复杂多元、贫困闭塞,从自然风貌、经济状况到历史脉络、风土人情,都浸润着他的成长历程,塑造着他的人格与胸怀。
8月1日下午,在兰州市图书馆举行的“拔剑欲高歌——我心中的谭嗣同”专题读书分享会亦吸引了众多读者的参加。

8月1日下午,“拔剑欲高歌——我心中的谭嗣同”专题读书分享会在兰州市图书馆举行,谭裔(左)、彭晓玲(右)、赵武明(中)三位嘉宾共同探讨谭嗣同在甘肃的成长记忆。熊剑摄
谭嗣同后裔代表谭裔以“谭嗣同的家国情怀与传承”为主题讲述百年爱国精神接力;浏阳作家彭晓玲以“谭嗣同的兰州坐标”为主题梳理谭嗣同随父在陇12年成长历程,解读西北山河塑造其豪侠气魄的渊源;圆桌论坛环节,谭裔、彭晓玲与甘肃省网络作协副主席、甘肃省城市文化研究专家组成员、作家编剧赵武明围绕谭嗣同精神当代价值、谭氏父子与甘肃渊源深度对话。现场设置读者提问、集体赠书与合影环节,互动氛围热烈。
“谭嗣同仅仅是一个符号吗?他的思想从何而来?他为变法具体做了什么?他为什么能拥有如此崇高的历史地位……”读书分享会伊始,谭裔便带领读者们超越历史课本中那个“戊戌六君子”的符号,去认识一个更加真实、立体、有血有肉的谭嗣同,去探寻他那份跨越百年、依然炽热的家国情怀——
“嗣同遇害,年仅三十三岁……仅留此区区一卷《仁学》,吐万丈光芒,一瞥而逝……吾故比诸彗星。”在《清代学术概论》中,梁启超这样说道;“五岁受书,即审四声,能属对。十五学诗,二十学文。”在《三十自纪》中,谭嗣同是这样自述的。而他一生创作了200多首诗词,其中咏甘肃山川风物的诗作有35首之多。
谭裔表示,谭嗣同一生中最精彩和绚烂的时光,“西北十二年”是特别值得探究的:在初次去往甘肃,年少的谭嗣同便被西北的大山大河所吸引。在路过潼关时,写下了“河流大野犹嫌束,山入潼关不解平”的豪迈诗句,展现了他不受拘束的壮阔胸怀;15岁那年,谭嗣同送别仲兄谭嗣襄去往甘肃,写下了“我愿将身化明月,照君车马度关河”的动人诗句,兄长读后批注“喜其诗之妙而悲其情之深”,这不仅展现了兄弟间深厚的情谊,也体现了谭嗣同真挚细腻的情感世界;18岁(虚岁)成年时,谭嗣同写下了唯一的词作《望海潮·自题小影》,其中“拔剑欲高歌。有几根侠骨,禁得揉搓?”一句,尽显其“剑胆琴心”的少侠气概。这不仅是他个人气质的写照,更预示了他日后改造世界的决心;1889年,24岁意气风发的谭嗣同最后一次来到兰州,他站在皋兰山写下了《别兰州》……
在甘肃期间,谭嗣同曾三次壮游兰州,足迹所到,均题诗留念。《兰州小西湖》《兰州庄严寺》《兰州王氏园林五律》《憩园雨》《秋日郊外》《甘肃布政使署憩园秋日七绝》《和景秋坪侍郎甘肃总督署拂云楼诗二首》等都是他的重要的壮游诗作。这些诗篇,不仅生动形象地描写了兰州的景色风情,为兰州留下了许多动人的传说,同时也展现出谭嗣同杰出的才华。
1895年甲午战争战败,清政府被迫与日本签订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这一变故对谭嗣同产生了极大的精神冲击。甲午战败激起了他万斛“春愁”,作了《有感》这首著名的爱国名篇。出于知识分子的忧患意识和湖南人心忧天下的特质,他感到亡国灭种的危机。谭嗣同找到了为国效力的立足点,对未来从事维新事业有了非常清晰的定位和认识。
“这个本生活在社会上层的世家贵族公子,没有沉湎于锦衣玉食的生活,而是站在了时代的最前列,用生命亲自击垮了封建壁垒上的第一块砖头,也为这个国家走向光明的未来用尽了最后一份力。”谭裔表示,从传统士大夫逐渐转变为维新志士,谭嗣同对于时代的意义,早已超越了维新运动本身。而甘肃雄浑苍凉的环境与淳良朴厚的民风在他的生命历程中影响深远。清末西北的贫困落后、自然地质的苍茫粗犷、民族文化的多元复杂,都深深渗入他的心灵,塑造着他独特的人格与胸怀。同时给少年谭嗣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让他萌生了改变社会现状的想法,成为他变法图强思想最初的源头之一。这次重走先辈足迹,是希望让更多的人认识和了解这位丰满的、立体的、与我们只有百年之远的历史人物,以续时代担当。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光绪二十四年(1898),“戊戌六君子”之一的谭嗣同以一首《狱中题壁》将自己的生命永远定格在33岁;百年之后,人们对于谭嗣同的推崇与敬仰日渐增长。
自2016年起,浏阳作家彭晓玲深入研究谭嗣同生平,阅读大量历史文献和资料,并陆续寻访了20多个城市与地区,力求还原那个时代的真实面貌,展现谭嗣同坚韧不拔、奋不顾身的精神风貌。十年来,她先后出版了散文集《寻访谭嗣同》、三卷本长篇小说《谭嗣同》、传记《拔剑欲高歌——谭嗣同传》等。其笔下的谭嗣同“三部曲”,饱含了数十条解读中国历史的线索及密码——从影响历史走向的中心人物谭嗣同出发,到家族兴衰、浏阳文脉、湖南地域性格、晚清集体群像,推导并编写出了影响中国命运中最深层的、并延续到今天乃至未来的文化基因组……
从西行入陇写下著名的诗作《潼关》,“河流大野犹嫌束”的气魄,已隐隐透出谭嗣同日后冲决一切网罗的性情;受父命谭嗣同启程回浏阳学习三年后,谭嗣同再次前往甘肃,谭嗣同在大漠风沙中渐渐淬炼着自己的豪情侠骨,使他蜕变成为傲俗绝尘的热血少年;光绪九年(1883年),谭嗣同前往武汉与李闰完婚并随后返回甘肃,此后夫妻住进了憩园凿申轩,读书、吟诗、作对,这个时期的谭嗣同既能鲜衣怒马,仗剑天涯,亦可低眉赏花充盈自己的内心;光绪十年(1884),在兰期间,谭嗣同苦读不辍,于20岁时开始学文。曾于憩园中读《墨子》,倾慕墨子“摩顶放踵”之志,其“任侠”“兼爱”的精神更激发了他的热忱。他还研读王夫之著作,开始涉猎西方科学、史地、政治书籍,并于此时撰写《治言》;光绪十五年(1889),因谭继洵升任湖北巡抚,随即率家眷离开甘肃。从此,谭嗣同便离开甘肃一去不复返,临行前写了《别意》。由潼关渡黄河进入山西,写下《出潼关渡河》,其刚健有力的笔触展现了这位24岁青年的开阔胸襟、豪迈气魄、高远志向以及决心为国家和民族的前途和命运而奉献……
在彭晓玲的讲述中,谭嗣同的兰州坐标逐渐清晰。百年时光之外,一位少年的成长痕迹依稀可见。
“长久以来,世人读懂的谭嗣同,大多是菜市口从容赴死的义士,是写下‘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悲壮诗人。但很少有人深究:为什么偏偏是湖南少年谭嗣同,能在晚清万千士人之中,跳出苟且、跳出庸常,活成华夏近代最刚烈的一束光?”彭晓玲分享完毕后,赵武明表示答案其实已经清晰:谭嗣同的人生有两个核心原点,一个是湖南浏阳,赋予他文脉底蕴、家国初心;而另一个至关重要、却常被大众忽略的原点,就是甘肃兰州、陇原大地。如果说浏阳是他的精神原乡,那陇原就是他的生命熔炉。谭嗣同身上最珍贵的豪侠之气、突破之勇、牺牲之慨,恰恰是西北山河赋予的。更难得的是,谭嗣同在西北养成的精神底色,是知行合一、以身践志。
“解读谭嗣同的诗词、追溯他的兰州坐标,绝不只是回望一段历史、品读几篇诗文,更重要的是完成一场精神的传承与对话。”赵武明表示,谭嗣同的兰州足迹、陇上诗魂、侠骨丹心,早已成为甘肃地域文化、中华爱国文化中最珍贵的精神瑰宝。在当下,我们不再需要以身殉道的悲壮,但我们依然需要学习谭嗣同式的赤诚与担当,敢为人先、破旧立新的勇气,心怀家国、体恤苍生的情怀和坚守初心、矢志不渝的信仰。这,才是谭嗣同留给湖南,留给甘肃,留给中国和世界的精神瑰宝。
来源:浏阳日报
编辑:戴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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