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研18座城市，书写27万余字

浏阳籍作家杨丰美出版新作呈现中国工业文明发展脉络

杨丰美在《断裂与延续：中国工业遗产寻访记》研讨会上发言。

生锈的龙门吊依然挺拔，像在诉说老厂房沸腾的往日。攀上布满铆钉的锅炉塔，指尖似乎还可以触到钢铁的温度——那是先辈们用汗水浇铸的工业时光。而今，当齿轮雕塑在阳光下筛下光影，由厂区改建的咖啡馆飘出拿铁香，老机器变成了艺术装置的时候，便会感受到在飞速发展的时代，工业文明无处不在，而工业遗产在拆与保、遗弃与利用之间充满了激烈的碰撞……

“工业遗产是个窗口，透过它，我们会看到一部波澜壮阔的工业史，品读到一座城市源远流长的文化底色……”近日，浏阳籍作家杨丰美的长篇报告文学《断裂与延续：中国工业遗产寻访记》由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并在北京召开研讨会。该书梳理中国工业文明脉络、解读工业遗产价值，通过作者的实地考察与案例分析，将工业遗址还原为鲜活的国家记忆与城市文脉。

浏阳市融媒体中心记者欧阳稳江

万里走读

走访调研十八座城市只为感受工业文明的温度

“灯火粲然。这是我对唐闸古镇的第一印象……南通的唐闸古镇是一座百年工业古镇，在时代发展浪潮中有过辉煌，也经历落寞，但今天却以崭新的面貌向世人展示出它的优雅。它是南通历史的见证者，被称为中国近代工业遗存第一镇。镇中有很多的工业厂房，比如说大生纱厂，都与中国近代实业家张謇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现在走进唐闸，还能感受到浓厚的工业气息，整个古镇仿佛就是一个工业博物馆。”

北京、上海、深圳、沈阳、鞍山、青岛、南通、无锡、株洲……杨丰美所走访的地方涉及东北老工业基地、长三角、珠三角、长江流域工业带、云贵川等三线建设工业集群，这些地方曾“长出过”钢铁、煤炭、纺织、机车等工业门类。华丽转身以后，它们在时光中蜕变，在一座座工业遗址上“开出了”属于自己的花——从2024年6月开始，杨丰美用了一年多时间开始了“行万里路”的生动实践，走访调研18座工业城市，去寻访它们的前世今生。

“比如说我们浏阳的永和磷矿，鼎盛时期，这里聚集了3万余名职工，矿区内学校、医院等一应俱全，自成一个热闹的‘小社会’。即便历经改制，仍有万余名职工及家属在此扎根生活……”为什么会关注工业遗产，杨丰美表示，这源于生活中的感受。一直以来，她身边不少朋友是工人子弟。每次与他们交谈，便能感受到一股浓郁的工业“乡愁”。出身于农村的她，对这份“工业”乡愁产生好奇。可当她真正走到工业场域，却发现一切早已物是人非：有些地方变成了高楼大厦，曾经的厂房已没有了任何迹象；有些被改造成了文创园，或是被开发成了商铺，曾经的工业厂房变成了网红打卡点；还有的废弃荒芜，设备生锈，厂房爬满爬山虎，让人倍感落寞……

这份“工业”乡愁从何处来，又将往何处去？作为一名报告文学作家，杨丰美随即产生了寻访的念头。为此，她第一次认真了解到“工业遗产”这一概念。随后，由中国科协创新战略研究院和中国城市规划学会联合发布的“中国工业遗产保护名录”闯入了她的视野，她寻访到从事工业遗产研究的中国科协创新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刘向东和清华大学副教授刘伯英等人。

飞速发展的经济，变化万端的城市，让工业遗产在拆与保、遗弃与利用之间产生了激烈的碰撞。这些工业遗产，该如何对待？是视之为“废物”清除干净，还是视之为“资源”加以利用？它们承载的“乡愁”，又该如何安放……这些问题，成了专家与学者们不得不面对的问题，也成了杨丰美心中的疑惑，也促使她背起行囊进行了长达一年多的田野调查。一路上，她记录下了那些仍在运转的老工厂，探访过已经停产的废弃矿区、厂区，也走进了一些成功转型的文创园区、工业博物馆、矿洞等。

报告文学是行走的文学，脚步和灵魂必须双重抵达。在走访调研的过程中，杨丰美也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困难，遭遇恶劣天气，采访沟通屡屡受阻，有时甚至需为下一程鼓足勇气……但每走访一个地方，那些工业遗迹的过去与未来，人物故事里的细枝末节都让她产生了很大的触动。

其中，去四川攀枝花走访调查的印象格外深刻：乘火车沿成昆铁路复线穿越横断山区时，列车频繁地从开阔的旷野钻进隧道中，或是疾驰在悬空的桥梁上。漆黑的夜里，她想起了此前在四川文友处了解到的关于这段铁路的历史。“一公里一忠魂”讲的就是修建这段铁路的悲壮历程——铁路沿线有很多烈士陵园，很多年轻的铁道兵或是建设者葬身于此。而他们，同样也是三线建设中的奉献者与守望者。想到这儿，杨丰美便坚定了自己要用手中的笔替他们继续“活下去”。怎样“活”？那就是写好这段历史，写好他们的故事。

笔端生花

用二十七万余字叩问城市的工业记忆

历经了一年多的田野调查，在拜访了数百位专家学者和走访对象后，杨丰美带着厚厚一摞的调查笔记回到了书桌前，开始将走读的所见所闻转化为文字。这是另一个层面的跋涉——如何用文学的方式，让冰冷的工业遗产变得有温度、有情感？

“我的目标就是通过大量实地考察与案例分析，将凝固的工业遗址还原为鲜活的国家记忆与城市文脉，写一部系统梳理中国工业文明脉络、深度解读工业遗产价值的报告文学作品。”为此，她决定将作品分为两卷：上卷“走读·工业史诗”立足国家层面，从古代“丰沃的土壤”出发，到近代化探索，再到共和国工业的成长繁荣，展现一代人的奉献与拼搏；下卷“寻觅·城市文脉”聚焦城市维度，探讨工业遗产如何塑造与融入城市肌理。

在创作过程中，她不断追问：工业遗产究竟承载了什么？仅仅是保存几栋老厂房、几个老设备，还是为了传承一种更深远的精神？通过大量走访和思考，她的心中已经得出了答案：工业遗产至少承载了两种文明——工业文明和城市文明。保护工业遗产，不仅是保存物质遗存，更是传承工业精神——自强求富的担当精神、实业救国的爱国精神、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敢为人先的创新精神、坚韧不拔的奋斗精神、开放融合的协作精神。

“报告文学虽然是纪实文学，但不能停留在简单的记录层面。在充分彰显复杂多元的时代内涵的同时，要坚持守正创新，最大限度地实现艺术与思想、真诚与良知的表达。”这些精神，在她笔下的人物身上得到了生动体现。在南通，她记录了七十多岁的姜平老师对唐闸的深情以及关于取舍的那抹复杂神情；在鞍钢，她写下了老工人对高炉的深情；在攀枝花，她记录了建设者们的青春奉献；在株洲，她描绘了“火车拖来的城市”的变迁；在北京798、上海M50、深圳价值工厂，她展现了工业遗产如何通过创造性转化，在城市更新中焕发“旧时光”的崭新活力……

同样，在创作的过程中，她也发现了许多值得深思的问题。比如，许多早期工业遗存正加速消失；一些保护项目陷入“千园一面”的困境；有些工业遗产的再利用过程中，对工艺流程等工业内核缺乏关注；保护标准的缺失折射出制度短板等等……

文字创作的过程同样充满挑战。在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杨丰美表示自己很少有过假期和周末，不是在采访的路上，就是在电脑旁写作。但她说：“写作于我，是一场自我修行。在这一径长途中，我的认知由单薄而变得丰盈。”

“作为一名浏阳人，我也很关注家乡的变化与成长。比如在工业遗迹这一块，永和磷矿和双枫浦公园便是最好的焕新例子：从曾经热火朝天的工业区逐渐沉寂，到因为电影《你好，李焕英》的热映掀起全民怀旧热潮，再到如今的老磷矿厂区脱胎换骨、开门迎客；浏阳河南岸的浦梓港片区开发，再现张若虚笔下‘青枫浦上不胜愁’的绝美意境同时也将带动氮肥厂等工业遗迹的‘再生’……”对此，杨丰美表示希望有机会能借助手中的笔为家乡“代言”，让更多人了解浏阳城市文脉的传承与发展。

个人简介

杨丰美，1989年生，湖南浏阳人。文学创作二级。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签约作家，湖南省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创作》杂志执行主编。出版长篇报告文学《先声》《十八洞启航》、“青藏高原来了科考队”系列丛书等10余部。在《人民日报》《中国作家》等报刊杂志发表作品20余万字。作品荣获2019年度中国版协30本好书奖、湖南省“五个一工程”奖等奖项，获评中宣部主题出版重点出版物、国家出版基金专项资助项目，被翻译成多国文字。本版图片均由受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