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爷爷搞丢的葫芦已经挂不上去了

董怀国

9月11日中午，有游客在网上发帖：葫芦娃爷爷家门口的葫芦，又挂起来了。此前，和老伴一起住在绍兴“书圣故里”探花桥旁临水而建的一幢老宅的75岁老人陈金敖，无意间种下了一些葫芦。因为结出来的葫芦让人想起经典动画片《葫芦兄弟》，他的阳台成为网红打卡地。9月5日晚，不胜其扰的陈金敖将几个葫芦剪掉。

陈金敖老两口住在临水的老房子里，不太同外面的人来往，静静地守着自己的平淡和自由。可是，在远道而来的游客看来，这江南水居特有的静谧清新，平复了他们生活的喧哗。尤其是老人家门口的葫芦，又对应起了七个葫芦娃的童话记忆。他们奔赴远方找到了童年梦想，无疑是难得的、朴素的精神寄托，油然而生像葫芦娃那样的勇敢、团结、坚韧的精神底色，用以傲视生活的奔波和浮躁。

可是，世间难得两全法，“我的美好”和“你要的美好”不期而遇，并没有带来童话叙事一样的美好叠加。在信息光速传播的网络时代，大批人蜂拥而至，聚到老人的家门口打卡、拍照、惊呼，还要沉浸式呼喊“爷爷”，弄得老人家不过10分钟就要出来回应。经过一段时间，老人家终于吃不消，只能将葫芦一剪了之。

我以为，老人门口的七个葫芦已经给游客带来了惊喜，老人亲自出来回应“爷爷爷爷”的呼唤，那更是惊喜的倍增。既然老人精力不济，那么他不再回应甚至是剪掉葫芦，大家也不必过于挂怀——遇见不常有的美好，才能称得上惊喜。剪掉也就剪掉了吧，毕竟，我们想要的美好，绝不应该是建立在为难别人的基础上。

如果事情因为老人剪掉葫芦归于平静，我想大家都能于平静中接受，甚至，那么多人留在绍兴那一弯浅水旁“爷爷爷爷”的呼唤，更是会深深地留在大家的记忆里，每每想起，便会不由得嘴角上扬。就像沈从文笔下的“翠翠翠翠”的呼唤，在文学世界里美了整个湘西。偏偏，老人又将葫芦挂了回去！大家会狐疑地看过来——老人忽然不怕打扰了？是不是老人也懂流量了？是不是背后有人指点或者提要求了？

没办法，不是我不愿意相信老人牺牲自己来照顾大家感受的良苦用心，而是对葫芦的一剪一挂，前后的反差实在太大。最关键的是，现在挂上去的葫芦，还是原来自然顺当挂在藤上的葫芦吗？现在违背内心跟大家打招呼的“爷爷”，还是原来那个初见八方来客的“爷爷”吗？现在经过了多番折腾、多少有些做作的水边小景，还是原来大家心目中的葫芦娃的童话世界吗？

绍兴水边偶然惊现的童话世界，那是情怀的寄托，是自然之境同心灵之境交融的结果。情怀最珍贵的特质，是纯粹和恒定。当老人剪下葫芦，这个童话世界的稳定就被打破了；当他心事重重又挂上葫芦，这个童话世界的纯粹就被打破了。于是，在大家看来，情怀成为了可以随意取舍、反复摆弄的道具，真挚的童年念想，沦为一场流于表面的景观表演，原本厚重的精神归属感，也在反复折腾中慢慢淡化。

我们始终在奔波，也一直在奔波的过程中寻找暂时安放心灵的地方。那些根植于童年、沉淀于岁月的美好情怀，就是普通人最珍贵的精神慰藉。如果我们有幸找到了，就依然用一颗童心去靠近，感受那一份热爱和纯粹；如果我们得而复失，那也要尊重“弃我去者”的逐渐消失，不用遗憾，不再强求。